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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登翰:闽南文化的移民、本土和民系性质
来源:海峡之声网  2013年09月11日 12:09    【字体:    】  【 关闭 】
 
 

  闽南文化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呢?应当说,闽南文化是中原的汉民族文化,经过移民的携带,南迁到福建以后形成的闽文化在闽南地区发展的一种地域文化形态。这句话比较长,比较不好懂。我想说,我们从具体的关于闽南文化的性质、类型、形态和特征做一些分析的话,上面这句话就容易懂。  
    
  一、闽南文化是一种移民文化。它基于一个基本的历史事实:古代福建是南方百越族之一支——闽越的活动地区。秦代以后,中原地区已进入比较高度发展的中原文化,而福建当时还之是以闽越文化为基础和表征的一个部族社会。到了晋代以后,因北方战乱等原因,不断有中原汉族移民南徙入闽,就是从中原南迁到福建。在把闽越族及其文化融入其中的历史发展中,逐渐成为福建社会的人口主体;同时,随同移民携带而来的中原汉族文化,也成为福建社会建构的文化基础。
  
  在这个意义上,闽南文化首先是中原移民带来的文化,福建社会也是由中原移民为主体而建构起来的一个移民社会。这是我们对闽南文化认识的一个最初出发点。
  
  二、闽南文化的形成,是漫长历史发展的结果。一方面,中原移民入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般以公元4世纪初晋代的永嘉之乱开始,至12世纪的宋室南迁达到饱和。前后800年间,经历了东西晋、南北朝、隋、唐和两宋。其中出现过几次大的移民高潮,一次是西晋末年的衣冠南渡,第二次是唐代初期的陈元光入闽,第三次是唐末五代的王审之治闽,第四次是南宋靖康之难的宋室南迁江南。经过这样四次大规模的移民高潮,北方移民大规模迁移到南方来。
  
  不同朝代的中原移民,带来了不同时期发展的中原文化,如年轮一般地沉积在包括闽南在内的福建文化之中。这也就是说,福建文化(闽文化,闽南文化亦在其中)不是某一特定历史时期的中原文化的植入,而是在比较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反映不同历史阶段的中原文化的历时性积累。就好像地质考古中的文化层一样,是一层层堆积起来的。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中原移民在从晋末到南宋长达8个世纪的持续性迁徙,赋予了闽南文化贮存和承传中原文化的历史丰富性。同时,闽南文化在闽南社会的发展当中,是闽南社会自身发展的结果。
  
  南宋以后,福建作为中原汉族的移民社会,已进入了成熟的定居社会阶段,迄今已有着一千多年的发展历史。特别在明清及近代以来,福建——尤其是闽南,处于外来殖民势力挟带的资本主义商业文明冲击,和封建王朝为抗御外来侵扰而坚持文化守成的反复“开海”与“禁海”中。来自内外的两股压力,既唤醒了闽南社会的民族意识,也激活了闽南文化的海洋人文精神。
  
  因此可以说,闽南文化不仅是静态地接受中原文化的移入,而是动态地经历着自己的特殊发展。概而言之,闽南文化是渊源于汉晋,历经了隋唐,成熟于两宋,发展于明清,在近代社会的历史演变中,以中原文化为基础,涵化和发扬了闽南自身的海洋人文精神,从而逐渐形成的区域性文化。这是我们对闽南文化认识的第二点。第一闽南文化是一种移民文化,第二这个移民文化不是特定时期的一时的移入,而是经过漫长的发展,特别是在闽南本土的发展中形成的。  
 
  三、闽南文化既是一种移民文化,又是一种本土性的文化。因为,大凡移民社会都有两种同时发生的过程:一是移民社会向中心社会看齐的“文治化”进程。就闽南而言,这一“文治化”的进程,也即是中原化或内地化的过程。二是中心文化与移入地的自然环境与文化因素互相融合和涵化的“本土化”进程。
  
  所谓“本土化”,是随着移民后裔的逐渐“土著化”,移出地的中心文化受到移入地的地理和文化因素影响,而呈现出新的本土形态。这里,影响中原文化移入闽南之后发生“本土化”变异的因素主要是:一、闽南迥异于中原的海洋地理环境;二、以海洋文化为特征的闽越土著文化的遗留和影响;三、闽南地区涉海的历史发展与遭遇。三者共同指向了闽南的海洋文化精神。
  
  因此,一方面,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中原文化在闽南社会的建构,使闽南文化纳入到汉民族文化的中心体系之中,这是闽南文化与中原文化的共性;而另一方面,融入在来自中原汉文化之中的海洋文化精神,突出了闽南文化的本土性特征,形成了闽南文化特殊的个性。这是我们在认识闽南文化性质中的第三点。
  
  四、闽南文化是以地理概念冠名的一个文化概念。所谓“闽南”,在地理学的意义上,是指福建南部的厦门、泉州、漳州三市所辖的十一个区、十七个县(市),人口约一千三四百万人。但是以“闽南”冠名的“闽南文化”,一方面表明了这一文化的地域性:闽南文化是在闽南这一特定地域所形成和存在的文化,反映着闽南地区特定的历史发展和生存方式,赋予了闽南文化特殊的地域形态和特征。
  
  另一方面,作为文化概念的闽南文化,并不完全受“闽南”的地域限制。传统的文化地理学把文化划分为“功能文化区”和“形式文化区”。前者,“功能文化区”就如省、市、县的建制,它的界限是十分清楚的。历史上虽然会有变化,但相对却较稳定。而所谓“形式文化区”并不完全受到“功能文化区”的限制。
  
  不是说,在闽南发展的文化只能在闽南流传。因为文化的本质是流动的、跨越的、扩展的。尤其是闽南在历史上是中原移民南徙的区域,赋予了闽南文化作为移民文化的特质。移民“人在路上”的移民心态,使他们常常在新居地定居之后又重新走上“再移民”的道路。中原移民到了闽南以后,经常发生第二次移民。这样,随着移民的流动,文化就跟着往外走。闽南文化就不单单只是生存在闽南的、存在于闽南的文化,而是跨越了这个界限,走向更广阔的地方。
  
  比如,我们今天说闽南文化,台湾是闽南文化主要的传承地方。在祖国大陆很多地方,都随着闽南人的迁徙而把闽南文化,把闽南文化也带到那。比如潮汕地区、浙江南部,甚至远到海南岛。而且不单单是在大陆和台湾,同时随着闽南的海外移民,也带到东南亚,甚至远到欧美。以地理冠名的文化概念是跨越了地理界限,走向了更广阔的地方。
  
  在这个意义上讲,闽南人是一个民系的概念。就好像我们讲客家人,不是指住在客家的人,也是全世界客家民系的概念。闽南人也是一个民系的概念。闽南文化同样也是一个民系文化。根据统计,在祖国大陆,约有1500万闽南人,而在台湾,祖籍闽南的人口,则达1700万人,加上海外,世界上闽南籍的人口总数,不下五千万。这五千万只有三分之一生活在闽南,而三分之二在闽南厦漳泉以外的地区生活。闽南文化随着人口的迁徙流动,同时也带到这些地区。闽南文化作为一个文化概念,远远超出了闽南的地域概念,它同时是一个民系的文化概念。
  
  所以,我们研究闽南文化,一方面我们要从闽南出发,因为这是它的根本,它的立足地。另一方面,又不能够仅仅停足于闽南,而要有更广阔的视野,包括国际的视野。今天闽南文化远远地传播到东南亚很多国家,甚至日本、韩国,远到美国。
  
  (作者:福建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刘登翰,编辑:黄德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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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黄普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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