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产业发展，台湾有“五缺”：水、电、地、工、才，在厂商大举西进时，这“五缺”是产业空洞化的结果，中美贸易战台商“回流”后，这“五缺”就变成了产业持续空洞化的原因。

因果轮回，恶性循环，其实台湾真正缺的是具备前瞻性的执政党。

2月底，工商界名流与蔡英文餐叙，席间，制造业老板们大吐苦水，怨天，怨地，怨人。

天地人都怨了，可见大环境的劣质化问题对厂商而言有多严峻。天，主要是缺水问题；地，主要是地价问题；人，主要是缺工与缺人才的问题。

水电问题已分析过多次，本文不再赘述，这次说说土地价格与劳动力的“大坑”。

中美贸易战后，台商回台投资金额超过6300亿(新台币，下同)，当时蔡当局还“乐不思蜀”，觉得可以逐渐摆脱“对大陆的贸易依赖”，“新南向政策”搞不起来也没关系。然而，资金落地后，厂商的抱怨几乎是立即铺天盖地而来，因为台湾“经济部”说得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这里东缺西缺，天地人都缺。

土地又贵又缺

在地价的部分，北部是天价，工业区一坪(台制，一坪=3.3平方米)一百万，老板们下巴都掉地上，笑中带泪，泪中带苦，只好往南移。中部，一坪30万，与大陆比起来，还是太贵，再往南移，土地是便宜了点，但基础设施跟不上，交通与人力来源都是大问题。

听起来蛮合理的，土地便宜的地方，人就少，交通自然不便；有一好没两好，总而言之，台湾早属不适合发展大规模制造业的地方。

准确地说，工厂占地不会比农地更大，在半强迫土地释出的政策出台后，并不缺地，但工厂用地要看“性价比”，地点要邻近住宅区，基础设施要完备，否则谁要去上班?让厂商提供宿舍也是一招，但宿舍也要地，精算一下，为了吸引工人入驻而买宿舍用地，也不见得划算，因为这要将工资一并列入计算。

有些工厂会考虑供应链的完整性，必须设在产业聚落里，但回台的厂商不见得都能在台湾找到供应链的其他环节，往往还是得透过与大陆的贸易，接上那条供应链，因此又不能距离海港与空港太远。

严格说来，工业用土地的性价比，从台湾的角度看，应该要与交流最频繁的大陆签订货物贸易协议，大范围消除形形色色的障碍，让贸易流动顺畅，才好完整规划工业用地，并集中投资于基础建设。但两岸货贸协议被“太阳花”搓掉了，台商不回来还感觉不那么明显，一回来就发现万事不顺。

原则上，回台的台商基本都是做美国市场生意的，为避关税而来；也早有更会精算的台商算过，回台投资设厂的多余成本，其实比关税更高，所以不愿多此一举回台，就算不得不走，也会选择东南亚那些崛起的经济体，而不是已显“须白齿摇”的台湾。

许多从大陆回台的台商，是离家数十年的游子，离家时，土地一坪可能不到5万，现在要30万甚至100万，真可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一切都变了，重点是变贵了。

土地变贵，执政党可能还会给些税务上的优惠，但“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久违的台湾工人与人才，就不见得愿意上门了。

缺工缺到“找囚犯上工”

从全球产业的角度来看，台湾是半导体业“独强”，因此人才多往这个产业钻，其他制造业反而找不到人。老板们怨气冲天地说“这年头没有不缺工的工厂，除非你没生意！”一把辛酸泪，满目皆荒凉。

今年农历年节后第1天，征才企业4.3万家；过1周后，扩增至近5万家，以往最高纪录是4.2万家，换言之，企业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

产业空洞化与大学普及化的结果，年轻人，几乎都大学毕业，眼高手低之外，还强调工作的自由度与多元性。工厂上工?那是外劳的工作，做个工厂工人，一上不了台面，二没有自由，三不能兼职，四又不是高薪，“青春不该这么浪费的。”

最近许多年轻人迷上“斜杠人生”，正职最好是闲差，可让你同时干点别的，如健身教练、带货网红、直销、顾问等等，可以丰富工作经历又能扩增社交范围，那种在工厂周而复始同一个动作的工作，“与坐牢无异。”

当然，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这么有活力，也有些人为求自由，干脆做外送，自由、弹性，没人管。2020年台湾外送员人数87168人，年成长94.7%，今年超过12万人。在少子化的今天，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庞然的比例。

但这也是一种“反压榨”的心态，30岁以下的年轻人不再愿意为一家企业卖命，因此2018年还有52.3%主动应征，今年骤降至43.4%。老一辈的人总觉得工作是“稳定为上”，年轻人则认为“自由无价”。

事实上，美国严重缺工，也与年轻世代的价值观脱不了干系，其实工作多得是，但人们就不愿意上工，挑剔得很。

企业征人来源不外几种：

1. 外籍劳工。这是目前制造业的主要人力来源，去年台湾疫情严峻时，就传出工业园区外籍劳工的群聚感染现象，可见制造业征聘外籍劳工的普遍性。

不过，既然要找外籍劳工，何不干脆将工厂移到东南亚呢?

2. 台籍派遣工。找临时派遣工，再将派遣工转为正职，也是一途。老板们其实不喜欢劳动力流动，喜欢自己聘用的工人像机械人一般，无怨无悔，还无病无痛。

不过，既然喜欢机械人，多花点钱搞自动化吧，不能搞自动化的工厂，还是别找台籍工人吧。

3. 产学合作。干脆从大学开始绑定人才，但“小鲜肉”人人都爱，企业群起争抢，所以这方法的效果十分有限。

不过，喜欢小鲜肉的话去印度吧，那里年轻人爆多，只是脾气也不小，时不时跟你暴动一下，成本也不低。

4. 瞄准中高龄。小鲜肉不够，就找中高龄，也是一招，他们有宝贵的稳定性，不懂什么是“斜杠”，做外送员也太吃力，因此有些企业把超过60岁的人也找来上工，有手有脚即可。

儿童相见不相识，但家乡老人认得你。

5. 找囚犯上工。这招就天才了，与监狱合作，专找快出狱或微罪并表现良好的囚犯上工，午餐仍由监狱负责，住宿当然也由监狱负责。囚犯乐得领“高薪”，且能呼吸自由空气，而台湾监狱人满为患，光酒驾就关了一堆人，现成的闲置人力。

然而，对讲究“人权”的外商而言，囚犯是不能上工的，他们也不知道台湾狱政是以“教化”为导向，而非西方以“惩罚”为导向的理念。因此台商只能找囚犯做内销产品。

台商虽没有外商那种高标人权的观念，但“回流”台商基本都是服务跨国外商的，因此这个途径也非坦途。

找工人找到监狱里，可见制造业的缺工窘迫，以及中美贸易战如何“造福”了台湾囚犯的喜剧性。

结语

高科技业暂且不论，传统制造业集“危险、辛苦与肮脏三合一劣势，台湾人连老年人护工都需要外籍劳工，更别说传统制造业了。

况且，许多“回流”的传统制造业都是中小企业，基本就没有大企业福利的诱因，更别说股票分红了，富贵惯了的台湾人，谁想干?

此外，台湾产业的数字化转型速度与大陆比起来是很落后的，那些毛利不高，对成本非常敏感的厂商，一般都不愿投入成本搞数字化，因此无法摆脱传统劳动力。

产业升级在很大程度上必须由官方推动、辅导，甚至强制性手段，才能逼迫厂商进化，因为在商言商，老板们的视野，除非必须面对跨国竞争，否则通常不会比执政当局更高远，只在意成本。而众所皆知，台湾的是以中小企业为主的产业结构，缺乏脱胎换骨的动力。

这是个“工人挑公司”的时代，台湾是如此，大陆亦然，因为“少子化”是两岸共同的困扰，且人们所得提升后，人生观必然会有所改变，若企业无法提供更贴近当代人生观的工作环境，缺工就是无法避免的，只能期待AI与自动化科技替代人力。

这么看，就知道美国想重振制造业，困难度当然远比台湾更高。基建、土地、水电还好解决，人的问题才是企业恒常的难关。

台湾年轻人都想做“网红”，蔡英文若将花在“塔绿班网红”身上的钱，拿去解决企业缺工问题，才是正途，但没有“网红”加持的蔡当局，很快会被嘘下台。

因此，企业还是找囚犯上工吧。(雁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