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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新街仲秋月
来源:海峡之声网  2018年04月10日 15:39    【字体:    】  【 关闭 】
 
 
 “古街深巷·刺桐故事”征文

  难忘新街仲秋月

  王伟明

  新街是隐藏于威远楼旁的一条街,在古城不甚知名,但于我却非同寻常。这里的97号是著名人类学家、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李亦园先生的寓所,我曾频频出入,与亦园先生兴会的情景历历在目,尤其是葵未年中秋在此品茗赏月,聆听先生的高谈宏论,别有一番滋味……

  新街97号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精致小楼,为李亦园、李少园昆仲晚年购置。据说,亦园先生少时住在北门一带,寓台几十年间,泉州的住宅几经变迁,此处与他少年时的生活环境颇为契合,故甚为喜爱,亲自为其命名“春蔬新楼”。从“中研院”退休后,他时常返泉探亲,这里高朋满座,文气馨然,誉之为名城头等“文化沙龙”并不为过。

  2003年中秋前夕,李亦园先生回泉参加由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和泉州市政协联办的第二届“海峡两岸闽南文化研讨会”,中秋之夜,我应少园先生之邀,前往春蔬楼共度佳节。

  月光皎皎,茗香袅袅。一群文友围坐在亦园先生旁,听他讲述治学经历、泉州文化价值,间或互动交流,端的是如沐春风,如饮佳醪。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三点。一是李先生谈到此次与会论文《从海滨邹鲁到海滨中原》,选题缘起乃是受到耶鲁大学教授史景迁一篇文章的触动。史氏说,12世纪时中国是世界上最强最有文化的国家,21世纪将是中国人的世纪,希望九百年后中国人还应能象祖先一样成为最强。有感于此,李先生从学理上进行呼应。他希望泉州能够从海滨邹鲁到海滨中原,扩大视野和格局,重振昔日东方大港的雄风,帮助中国成为最强国。他独具创见地提出,希望闽南地区建立一个大学系统,整合各种学术资源,合作开展研究,让人民的文化水准提高、知识水准提高,譬如,泉州可以设立一个假期的“高级创意讲习班”,请一些世界有名的经济学大师、思想文化大师来讲学,发展成为一种风气,变成为一种思想潮流,不仅影响闽南的文化,也可以影响全国的文化,让海滨邹鲁走进中心成为海滨中原。二是李先生别具一格论述南音的另类价值。他认为,南音的唱法,与道家的吐纳导引之法颇为相似,可视为一种有益于气血畅行的养生功法。三是李先生指出泉州文化遗产所表现的宽容、不歧视不同宗教的精神,对于当前世界上化解不同宗教的仇视与冲突,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学习对象,是追求全人类和平共处、兼容并蓄的好典范……李先生充满睿智的一席话,让在坐的文友们大有“胜读十年书”之感!

  美丽的故事继续延展。会议期间,我陪同海峡之声美女主播文清再赴新街采访亦园先生,从更深广的层面了解了他的学术生涯与家国情怀。1948年,17岁的李亦园考入台湾大学,次年,国民党败退台湾,海峡两岸遂处于隔绝状态,李亦园不得不留在台湾,毕业后进入“中研院”民族所,从事人类学研究。治学之路充满艰辛和风险,刚工作不久,李亦园只身到高山族居住的深山社落进行田野调查,那里生活艰苦,卫生设备差,野兽出没无常。李亦园一住三个多月,家里久久等不到信息,以为他出了意外,连忙派人来找,事后得知是寄出的信被人为丢弃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经过长期田野历练,加之赴哈佛大学深造,李亦园的学术水平如虎添翼,硕果累累,终于成为具有国际性影响的人类学家。令他耿耿萦怀的是,魂牵梦萦的故乡和老母几十年不得见,思念之情与日俱增,为此,他写下了情真意切的思亲诗,抒发心中的乡愁。1986年,在费孝通先生的大力帮助下,李亦园与耄耋之年的母亲终于在香港会面,重逢时,激动万分的李亦园跪行40余步,与母亲抱头痛哭,演绎了一出感天动地的人间亲情剧。

  在接受文清小姐的采访中,李亦园先生表达最多的是对闽南文化的情有独钟。他首次用闽南话侃侃而谈他的学术心路。早在1960年代,在无法返回家乡的情况下,他特地选择台湾中部海边一个叫“泉州厝”的乡村,以后又到马来西亚一处闽南人集聚地麻坡,作为田野调查的基点。自台湾开放探亲之后,他经常回大陆参加各种学术活动,在许多场合,他不遗余力地为弘扬闽南文化,为泉州学构建和申遗呐喊助力。他着重强调,泉州人在长久接触海外不同文化族群的经验中,学习到能欣赏吸收别人文化之美的特性,表现出中华民族兼容并蓄、美人之美的文化特质,是全人类和乐相处、宽容并存的好典范,这或许就是泉州申遗的最大价值……

  许多年以来,每当明月当空、清风习习,我和文友品茗畅谈泉州文化之际,便情不自禁地怀想起葵未年中秋在新街春蔬楼的故事,便会把这个美好故事分享给众友。曾经亲临其境的台湾学者陈瑛珣博士著文道,这是一个充满学术浪漫的中秋之夜,从这位大家身上,我们感觉到千百年来泉州人的文气,也体现出一股“众星皆淡漠,孤月自精神”的傲劲。

  不是吗?

  (作者单位:泉州市人大常委会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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